深眷

越温柔的人越难驯服

最多情的我们

我在屋里听雨,声势浩大,叮叮咚咚地疯狂砸向屋檐窗棂,仿若灭顶而来。要让这世界暂时塌陷。

在太阳上升之前,就让我彻底淹没在这里。

对于情绪的突然低落我从来束手无策,即便是面对自己。自己永远不了解自己。被无力感迅速蚕食、瓦解、崩溃,躲起来罢。而此时的时间线上永远被安排有数不尽的事令焦头烂额。被支配着,被必须着,没有理由,无处放声哭。

矫情或者脆弱有甚。

没有喜欢的人,没有精神寄托。但是我看见了两个美好的人,他们郎才女貌,他们拥有理由接触相处,他们待在一起那么舒服,真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真希望我看到的美好永恒美好。可是好像很难,很不容易,甚至不太可能,世间事总是这样的。他们的展现只不过是工作而已,现实里,一方可能心有所属,一方正在安然等待着她的盖世英雄到来,执起她的手道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所以一切是旁观者的愿望。

何必偏要多生一贪念——“如果可以……就好了”。所见者美好,默默存于心中一隅就该足够。自己都深处万丈红尘里翻滚着,哪里应该有这么多不安分的“希望”,“如果”,“心愿”。可恍然回过头来,如此的茫茫世界若是连这样的趣味都丢掉了,来这人间走一遭多没有意思?于是肆无忌惮地从高处去瞧他们的故事,瞧他们感天动地互相救赎的爱情不过事出有因。由着自个儿的情绪左右,他们多不值得,自己多么铁石心肠。

《一眼万年》单曲循环了一整个晚上。

“一眼万年”比“一见钟情”感人得多了,看客见着那样的目光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把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的极限”。

💕


还是乖乖的待在老福特看看太太们的神仙画画看看大家的文顺便再努力写写东西才是最好了。佛系的人还是一直佛系比较好,平平淡淡安然处世。这两天在wb磕cp磕得开心,太开心了导致现在心情突然急转直下??很难过十分难过非常难过了
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寄托 喜欢的人希望他们在一起也有点难…
还是多读点书叭练练字练练文笔
加油叭做一个越来越好的人做一个有趣的灵魂
拥有好的感情也拥有面包

看书,散步。
九月的风。
古老的小镇街道上星火点点,人声嘈杂,品茶饮酒座谈,夜晚微凉。
月亮被很淡的流云覆盖起一层薄纱来,晕开的暖黄色光温柔得很,连同漂浮于空气微微荡漾的中秋气氛。

七夕快乐。

《相忘于江湖》简祯

隔一程山水,你是我不能回去的原乡,与我坐望于光阴的两岸。

彼处桃花盛开,绚烂满天凄艳的红霞,你笑得清浅从容,而我却仍在这里守望,落英如雨,印证我佛拈花一笑的了然。爱,如此繁华,如此寂寥。
起身,然后落座,知道,与你的缘份,也只有这一盏茶而已。结局早已先我抵达,蛰伏于五月的一场雨,十分钟,或许不够一生回忆,却足以老去所有年华。

五月的天空泼满青釉,你瓷青的衣襟在风里飘拂。阳光遍地,你信手拾起一枚,放进我手里,说:“我爱你!”三字成谶,我被你一语中的,从此,沉重的枷锁背负我每个梦境,明知无望,却固守着仅存的坚持,以为,终究可以将你守候成最美的风景。

若青春可以作注,我已押上一切筹码,只待你开出一幅九天十地的牌九,示我以最终的输赢。谁知,你竟中途离开,衣袖随长风斜过,拂乱了赌局。无人坐庄,这一局牌宛然三月桃花,错落于五月的湖面,飘散了满湖的灰飞烟灭。
遂重新检视命运,看它如何写就这一段际遇。暮色四合,天边的浮云已渐暗。人走,茶亦凉,有明月,照你的背影涉水而过,十丈红尘饰你以锦绣,千朵芙蓉衣你以华裳,而你竟无半点回顾,就这样,轻易穿越我一生的沧桑。

摊开手掌,阳光菲薄,一如你的许诺。太爱你,所以希望你以许诺勾兑眼泪,以永恒明见柔情,却不曾料到,岁月将你的微笑做了伏笔,只待风沙四起,尘埃遍野,便折戟扬刀,杀一个回马枪,陷我于永无翻身之日的险境。

没有狂歌当哭的勇气,却在倒地时明心见性,瞥见万里风沙之上,有人沉腕拨镫,疾书一行字:“相忘于江湖”。朱砂如血,触目惊心。

忘,谈何容易?烟水亭边,你用青色丝绦挽就了我的心结,江南的水光潋滟了你的眼,你已是我一生的水源,润我干涸的视线,柔我冷硬的心痂,忘记你,不如忘记我自己。

而夜幕,却依旧如期降临,深冬的风替换曾经的烟花三月,举目四望,偌大的桌边只我一人,空对,一盏冰冷的茶。

竟是不能不忘。
也罢,且学你拂袖而去,菩提树下觅一方青石,静待,看沧海变桑田。
你已到达彼岸,水草丰美,桃花怒放,便是落雨,也有一番风细柳斜的心事。我只能做到起身离席,却仍无法与你同步。其实,又何曾与你同步过?一盏茶的爱,终我一生,也只有这一盏茶的温度,由暖而凉,片刻而已。

你抬手落笔,转折勾挑出青春的天书,我是你无法辩识的狂草,短短一行,被你飞快地写下,翻过。再提起,只怕也要在多年以后,由阔达圆和的魏体悄然重写,方可看清。当初的挥毫泼墨,竟是如此轻易,如此不堪。
回忆若能下酒,往事便可作一场宿醉。醒来时,天依旧清亮,风仍然分明,而光阴的两岸,终究无法以一苇渡杭,我知你心意。

无须更多言语,我必与你相忘于江湖,以沧桑为饮,年华果腹,岁月做衣锦华服,于百转千回后,悄然转身,然后,离去。

雨洒廊轩,拂袖信步。

往事烈酒,未饮先醉

一叶扁舟,不载月,偏载离愁。
写给我的曾祖父曾祖母。

2018
6.7

生老病死皆是躲不过的,人生在世本就是为了来红尘历一场劫。
 
此刻我坐在高铁站里头等,时间还没有到。星期四的高铁站没有周末和节假日这么拥挤,只是大厅的座位上也坐满了人,形形色色陆陆续续人来人往,或许归家或许远走,我无法知晓他们每个人的故事,不能解读他们表情背后的情绪。

可是我很难过。我的曾祖母去世了。曾祖母呢,就是妈妈的奶奶呀,好像辈分很远,很多人出生都没有见过,可是她和我的曾祖父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曾祖母的身体一直很好的,八年前曾祖父去世之后她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可以每天自己走去买早饭。可是今年她慢慢走不动了。前几天晚上,我照例每天给爸妈打去电话,妈妈告诉我曾祖母病了,这几天很严重了,好几天未曾进食了,只是醒过来喝几口水再昏昏睡去。明明两个礼拜前我回家看她时她还在廊下乘凉好好地与我聊天。第二天我打电话去,妈妈说还是这样。但是今天上课的时候妈妈发来信息问我有没有空听电话,我开始很害怕,走出去打电话给她,她告诉我曾祖母开始很不好了,大约就在这两天了,让我买票准备回家。在我下楼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楼梯上,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我甚至都不敢接起电话,心就开始很酸,鼻子也酸,眼睛更酸,电话里妈妈的啜泣声比话语更早传来,然后我听见她说,曾祖母走了。距离上一个电话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前我还在想,快些去请假,快些到家,还能同她说两句话,她没力气说话便再听我说两句好了。十五分钟后的我站在楼梯上再说不出话来,只会捂住眼睛掉眼泪。

请了假回到寝室里也不知要收拾些什么,打开衣柜拿了点装进去,带上身份证。出租车上,我的耳机里努力放了首欢快的歌,可是真难听。换成悲伤的歌,可是承载不住我更悲伤的眼泪。

红绿灯的时候司机递给我两张纸巾,问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告诉我曾祖母八十九岁的老人家了,已经很老了,这个年纪离开是因为看着我们可以放心了。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很感谢。

取票的地方有一个老人家不知道怎么用手机买票,但是售票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差,不愿意示范给他看,老人家很无助,后面还有人排着队等着。我取了票时间还早便停下来教了他一下然后道别。

在大厅里等时间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人走过来要跟我说话,我抬头看了一眼很害怕,于是赶紧低下头来再不敢看他,但是他坐到了我的边上,我低头看到他一直朝着我这边,我不只努力把自己缩起来,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怕得似乎要哭出来,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我也不敢。小时候放学在曾祖母家里玩儿,拿了零花钱去买吃的,路上有一个乞丐一直跟着我,长大后我知他是没有恶意的,可是那时的我放声大哭,于是曾祖父曾祖母他们就会把我抱起来,把那个人赶走。

窗口显示正在检票,我走过去排队,看到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那里,穿着丝绸的衣裳,黑白的竖条纹,戴着墨镜,脖子上是项链,面容慈祥在与身边的人谈天,手里的扇子摇啊摇,她真好看啊,跟曾祖母当年的照片上一样好看。曾祖父是知识分子,在他们那个年代也算是风风光光,带着曾祖母过好多地方,曾祖母烫着卷发是一个爱漂亮的姑娘。高铁上我的位置边上是一对老夫妇,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好像刚刚游玩回来,很恩爱,一如在世时的曾祖父曾祖母。

我所在的车厢离楼梯很远,我好像走了许久才走过。候车的地方一直有风吹来。
 
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在我身边来来去去,还有小婴儿在推车里的睡得很是香甜。我真羡慕他们这般不谙世事不懂人间疾苦。

出了高铁站,家里人开车来接我,我真想睡一觉,希望可以梦到他们。可是曾祖母一定在慢慢地走,曾祖父在老房子里等她,等到他们汇合了才有空来看我。啊,说不定还要等曾祖母给曾祖父讲完这些年的故事才行。那间小时候的老房子啊,黑瓦白墙,跟现在的都不一样,地上也没有地砖,是灰色的水泥地,门是很大很大的那种,两两对开有四扇,玻璃外头是可以拆卸铁皮,铁皮上是一周的圆钉子,比现在的好看。我很想念那里很想念那个时候,每天放学回去,是老电视机里的京剧和老灶里柴火烧开的噼啪声,满屋子的饭香,外头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好饿,现在是下午四点,是小学放学的时候了,早上七点到现在只吃过一颗鸡蛋呢。到家的时候要是能吃到一口老人给我买的包子便好了。

我的故事浪费酒

我想我大概是个很自私的人。
从前从前喜欢过一个人很久,如今我问自己“喜欢”是什么样子?
现在对他的感情该不是“喜欢”了。
只是后来让我一瞬心动的人。不是他的影子,却千真万确皆是因为他。
唯一谈过的一次恋爱,整整四个月,一百二十天。想来确似不是喜欢,只不过恰好。
从前从前永远在从前,后来大概也就没有后来了。
因果没有报应,只是一个循环。
不是无人出现过,桃花无端扎堆开起来,败了零落无果便是烂桃花而已。
被告知我竟在无知无觉中经历了传说中的“被一见钟情”和“被偷偷喜欢了数年”;
有人追过我三年,我回了一句晚安,他高兴得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我接到一人电话时被电话那头听出哭腔于是来寻我;
有人因见着我掉眼泪又无法安慰我,生起自己的气跑去砸树弄得满手血;
有人喝醉了打电话来告诉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是个自私的人没错。
我喜欢起一个人,我希望他亦喜欢我,不喜欢也没关系,我愿他好,愿他找到一个比我好很多的人。
有人喜欢我,我或许无法喜欢他。我不知道如何妥善拒绝。我害怕无法回应,我害怕伤人。
于是我立刻逃得远远的,让人无法找到我,我希望对方自己放弃。
可在我不告而别时我便已成坏人。
我不愿做一个坏人。
所以,别说喜欢我,不要说想我。千万。
自私的人可以每晚听歌入睡。

这是缈缈红尘中的一万个故事


一】
2003年春天,顾一慈还是一个刘海齐眉的小女孩,高兴时大眼睛会弯成美好的月牙形,露出左脸颊一颗小酒窝;在陌生人面前容易紧张,眼睛睁得圆圆的,鼻尖会泛红。
那时候刚上高中,顾一慈吃不惯食堂,所以每天都带一个便当去学校,拜托她在食堂做大厨的二叔帮忙热一下。那天因为有其他学校的老师来参观,食堂里的人特别多。顾一慈几乎是使出翻山越岭的力气,才挤进食堂旁的小门,那里也有人在排队。
顾一慈排在队尾,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刚好拿了饭盒出来,蓝色方形饭盒,眼熟得很。她愣愣地一直望着那个男生,直到他从她的身边走过时才忽然想起来——那个饭盒好像是她的。
顾一慈“诶”了一声,男生没有听见,径直往外走,她下意识的跟在了他后面。
那个拿顾一慈饭盒的男生就是林夏桐。
林夏桐没有回教室,他走到篮球场,和球场上打篮球的男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坐在球场边打开盒饭吃了起来。
顾一慈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啃一口红烧大排就默默地吞一口口水。有人注意到了顾一慈就指给林夏桐看,他看了一眼顾一慈,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就打闹起来。
那天中午,顾一慈饿着肚子等林夏桐把她饭盒里的饭都吃完了,才走到他面前,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林夏桐转着手里的篮球语气微微不耐烦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把她当成暗恋他,想要向他告白的花痴女生。
“你能把饭盒还给我吗?”顾一慈憨憨地问。
林夏桐看了看他吃完的饭盒又看了看顾一慈,顾一慈赶紧指着饭盒边她用马克笔写上的名字缩写,结结巴巴地说:“看看,我的,这是我的饭盒。”
林夏桐看到饭盒愣了一下,这下轮到他尴尬。他挠了挠头,问:“你知道我拿错饭盒了还一直坐在那看我把你的饭都吃完?”
顾一慈点了点头,得到一枚“你白痴啊”的眼神。
林夏桐把篮球丢还给同伴,然后拿起饭盒,拉着顾一慈的手往食堂走。
“喂……”顾一慈像卡通片里顶着番茄头的少女,被林夏桐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在食堂,林夏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饭盒,也是蓝色方型,只是比顾一慈的要略新一些。那是林夏桐第一次在学校吃饭,因为挑食的厉害,所以妈妈给他做了便当。
林夏桐把两个饭盒都给了顾一慈,说:“你的还你,我的给你吃,吃完再来还我吧。我是高一(七)班的林夏桐。”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看着他说,“你还真有趣。”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被阳光洒得像是会发光一样。
顾一慈愣愣地望着林夏桐的背影在阳光下越走越远,鼻息间突然有花骨朵一个接一个地绽开出最美丽的花朵。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听到的一个传说——蔷薇遇到爱情是会疯长的,大片大片像爱情一样燎原。

二】
顾一慈把饭盒还给林夏桐的时候他刚从篮球场回来,外套搭在肩上,满头是汗,刘海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旁。她一直觉得男生很脏,流汗的男生身上应该会有一股汗臭味吧,所以才有“臭男人”的说法。可顾一慈在楼梯口差点撞到林夏桐时,却只闻到淡淡的汗味,竟然一点也不讨厌。
那都是电光火石一瞬间的想法,事实上顾一慈只是贴着墙壁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林夏桐揉着胸口说:“你鼻子不疼吗?不会是整的吧,那么坚硬。”
“当然不是整……”顾一慈急着表演“猪鼻子”给林夏桐看——因为电视上说整过的鼻子没办法做鬼脸装猪鼻子——遇到他好笑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又犯傻了。“饭盒还你。”把饭盒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要跑。
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上面还有透明的水珠和女生一直抱在怀里的微微的温度。林夏桐望着顾一慈的背影,扬起浅浅的笑容说:“谢谢啦。你妈妈做的红烧大排很好吃哦。”
初夏的风夹带着男生笑意清浅的声音吹动顾一慈耳边的碎发,吹鼓她的白色校衫,吹动了她柔软的年少的心。
可是她和林夏桐是不会有什么故事的。顾一慈听过的所有故事都是王子配公主,哪怕公主看起来只是个灰姑娘,也是穿上礼服马上就能变成公主的女生。而不是像她顾一慈这种,即使穿上绫罗绸缎撑死也就是一大户人家的丫鬟而已。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有些人不是你善良你脾气好就会爱你——那都是偶像剧用来骗人的。
顾一慈没有想过她和林夏桐还会再有交集。所以那天当林夏桐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把他的外套丢在她身上时彻底反应不过来,像一个脑袋当机的笨蛋一样。
“啊……咦……”
林夏桐干脆自己动手,把外套系在她腰间,低声说:“你的裤子脏了。”他脸上飘着薄红,似乎觉得尴尬,但还是很认真很仔细地把衣服袖子在顾一慈的腰间打结。
“什么……”顾一慈解开林夏桐的衣服,扭着身体想看自己的裤子怎么就脏了,忽然想起刚才去画室看朋友,坐下来的时候朋友还提醒椅子可能不干净,有不小心滴落未干的颜料。她大大咧咧地说没事……不会是红色的吧?
“你不是个女生吗?”林夏桐瞪一眼顾一慈,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望向别处。
咦,该不是误会了吧?“我……”顾一慈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郁闷得想当场咬舌自尽算了。
两人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街肩并肩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头顶的树叶时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有一种树叶晒暖后绿油油的香气。顾一慈忐忑的心情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她偷偷看林夏桐线条漂亮的侧脸,光洁的额头和纤长浓密的睫毛,樱花色的嘴唇和白净的皮肤,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块长满海蛎的礁石,一点一点被温暖潮湿的海水覆盖、吞没。
如果能一直就这么走下去就好了。顾一慈有点没出息的想。
可是岔口很快就到了,林夏桐看着顾一慈问:“要送你回家吗?你自己……方不方便?”他还是以为顾一慈今天正处在“不方便的日子里”。
顾一慈瞬间又窘红了脸,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说:“不用了不用了。”
“不用和我客气哦。”林夏桐再次确定顾一慈可以自己回家后才说,“那好吧,我打球去了。路上小心。”
直到林夏桐走出很远,顾一慈才突然想起他的外套还系在她的腰上,很大声的喊他的名字:“林夏桐,你的衣服怎么办?”
“周一还给我吧。”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在脑袋上晃了晃,算是和顾一慈告别。

三】
顾一慈提着林夏桐的外套,站在高一(七)班的门口怯生生地问:“请问林夏桐的课桌是哪一张”时,趴在后排睡觉的一个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你找林夏桐什么事?”她抱着手臂背靠着教室门,微扬下巴。
“我想把外套还给他。”顾一慈说。
女生闻言站直了身体,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顾一慈,然后突然笑了。她接过顾一慈手里的外套,语气淡淡的,但是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像你这样的女生我见多了,别自不量力以为凭着些小聪明,和林夏桐说过几次话,借过几次东西,就能和他发生点什么。我劝你少做白日梦,就你这样的,林夏桐一个星期会遇到多少个你知道吗?”每个字都想柄利剑一样,笔直地插入顾一慈的心脏。
顾一慈低着头,就在女生以为她会哭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很安静的看着对方说:“我只是来还外套的。”顾一慈看起来很软弱很没用,但其实性格里有柔中外韧的部分,在特定的时候会爆发莫名其妙的小宇宙——比如现在。
女生愣了愣,然后讪讪地说:“最好是这样。记住,我才是林夏桐的女朋友,我叫白薇凉,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
顾一慈挠挠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天真而无害,同时又百毒不侵的样子说:“可是我记性不太好呢。”说完转身要走,没发现有人站在她的身后,抬起头,竟看到林夏桐。
林夏桐的脸色不是很好,可低头看向顾一慈时却露出温柔表情来,拉住她的手腕说:“我送你回去。”
从三楼送回二楼吗?他们的教室就隔了一层而已。顾一慈黑线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说话,很安静的被林夏桐拉着走下楼。白薇凉试图拽住林夏桐的手,被他一把甩开了。
顾一慈回过头去看到白薇凉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透明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像是随时会被自己内心的悲伤融化成一滩水。这个时候的她,和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女生判若两人。顾一慈的心突然就沉了下来。
林夏桐没有送顾一慈回教室,下楼梯时就放开了她的手,独自走在前面。在二楼的转角,他突然仰起脸来看着顾一次说:“能陪我去走走吗?”
没有人能拒绝少年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花朵一样清新而忧伤的眼神吧。学校的林荫道,在这个夏始春末的季节里美得像一首诗。林夏桐走在前面,顾一慈跟在他身后,没有对话,只有午后安静的风从他们的身体间轻轻吹过。
正是午休时间,路上人不多,但是也不时有人经过他们身旁,投来惊讶的眼神。想林夏桐这样的男生,天生是学校里的焦点,而他身边的女生也自然会成为话题人物。如果同样美丽聪慧,那众人便只好又妒又羡,可如果一个如玉一个却只是普通的石块,就会遭来很多非议。
林夏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回过头来看顾一慈,她还是笨笨的样子,起先是表情空白,看到他在看她,突然露出傻傻的笑容,好像从未曾因为白薇凉或者其他什么人的眼神而受伤。
“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很多。”林夏桐侧着脸,笑容温暖。后来顾一慈慢慢知道林夏桐和白微凉的故事,简而言之就是,青梅竹马,初二的时候终于在一起,初三毕业后就分手了。可白薇凉还是一直以林夏桐女友身份自居,对每一个靠近林夏桐的女生都如临大敌,甚至有女生被白薇凉羞辱得当场痛哭失声,还有人和她打起来。顾一慈能够全身而退简直就像一个奇迹。

四】
七月末的某天,顾一慈在7-11买冰淇淋时,和一个男生同时选中了冰柜里最后一只草莓口味的可爱多,抬起头时发现竟然是林夏桐。
“这个世界好小啊。”林夏桐看着顾一慈又露出那种小猫一样笨笨的憨憨的笑容时,心情突然好起来。他买了很多冰淇淋,那只草莓味的可爱多递给顾一慈:“一起去唱歌吧,今天我生日呢,请了些同学。”
顾一慈不喜欢见陌生人,但又想和林夏桐多待一会儿,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跟着他去了好乐迪。
“我同学人都很好的,就是喜欢闹,你别理他们就成了。”林夏桐说着,推开了包间的门,震耳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林夏桐分冰激凌时,包间了的人才发现他多带了一个人回来。有好事者起哄:“林夏桐,你真是魅力无限!出去买个冰激凌也有艳遇啊?”
“吃你的冰激凌吧,胡说八道什么。”林夏桐把一个可爱多塞进对方的嘴巴里,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顿时笑作一团,也缓解了一点顾一慈紧张的心情。她被林夏桐拉着坐下时,才发现白薇凉也在。
那天白薇凉披着一头柔顺的黑发,中分,穿一件白色体恤和孔雀蓝的及脚踝长裙,手腕上一串五颜六色的细手镯,整个人充满风情。
白薇凉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站在林夏桐身边其实很匹配。这个认知让顾一慈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白薇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顾一慈一眼,只是在要吃草莓味的可爱多,被告知只剩一个并被顾一慈吃了之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天几乎是白薇凉的表演秀,她的声音很动听,水一样的清透感,舞姿很妖娆,柔软纤细的腰肢让男生几乎不敢直视。她拉着林夏桐合唱了一首《广岛之恋》,唱到结尾,她转过脸来时顾一慈看到她眼角晶亮晶亮的。
那当然不会是眼影。
白薇凉唱完《广岛之恋》后大叫着“Happy
Birthday”,一把抱住了林夏桐,低头的瞬间一滴晶亮的泪水也同时落了下来。
顾一慈的心也跟着切歌后的屏幕暗了下来。

五】
光就这样不疾不徐地缓缓流淌着,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冬去春来,又一年的夏天近在眼前,到处都充满了明亮的夏日气息。
暑假之后顾一慈就高二了,文理分科之后,她竟然和林夏桐、白薇凉分在了一班。但其实生活没有很大的改变,他们依然是班里最受瞩目的男生女生,而她永远是旁人印象中一个“成绩还不错但是面目很模糊”的女生。
白薇凉并没有像传说里那么可怕,亦没有故意找顾一慈的麻烦,只是对她视而不见。和林夏桐的交集倒是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还会约个时间大家一起交换作业互相抄,用他的说法就是“资源共享”。
和林夏桐熟悉一些之后她发现,虽然喜欢林夏桐的女生很多,但是能和他说上话的女生其实少之又少。原因可能和白微凉的强势有关,另外一方面,林夏桐对喜欢他的女生其实脾气很坏。只要感觉对方接近自己是因为心里有小小的期待和爱意,林夏桐就会立刻变得比寒冬还要冷漠。
顾一慈问过林夏桐这个问题,林夏桐说:“被女生喜欢很麻烦,我暂时没这个方面的想法。另外一点也是怕白薇凉伤害她们,她有时候疯起来……其实我也会怕的。”
“那么我呢?”顾一慈脱口而出,问完她就后悔了,看到林夏桐询问的眼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没有对我很冷漠呢?”
林夏桐笑笑说:“因为你看起来好瓜呀,哈哈……”被顾一慈瞪了一眼,才正色道:“你不像那些很迷恋爱情的女生。虽然刚开始觉得你蠢蠢的,接触久了才发现,其实你挺聪明的,就是反应慢一些,而且超出我预期的勇敢。面对白薇凉的强势一点也不害怕,还能不着痕迹的反击……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吧?”林夏桐忽然扭过头,看着顾一慈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
顾一慈愣了下,瞳孔急速放大然后又慢慢缩小,努力平复自己凌乱的心跳,憨憨地笑着说:“你猜呢?”
林夏桐没有说话,扭过头去看夕阳。残阳如血,像是老天爷在西边咳出了一摊血一般。他轻轻地说:“我怕我猜错了。”
她很想问问林夏桐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猜的又是什么答案……可是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拼命的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六月底的时候林夏桐要去省城参加全国作文赛,因为路途遥远,不得不在省城住一天。S中这次全国作文赛仅有两个名额,一个是顾一慈,另一个是林夏桐。林夏桐的作文其实写得不算好,但是想法很特别,老师把他当奇兵使。
从洛城到省城要坐三个半小时的火车,绿皮车厢,拥挤不堪,林夏桐竟靠着椅背打起盹来,火车转弯时因为惯性,他轻轻靠在了顾一慈身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睡得很安心。
顾一慈一瞬间就僵硬得像石头一样,过了三分钟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敢微微侧过脸去看他。林夏桐的睡颜像孩子一样天真,眼角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片阴影,刘海软软的垂下来,触着顾一慈颈部敏感的皮肤,细微的**感像小电流一样传遍她的全身。
顾一慈像着了迷一样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夏桐,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绘他的眉他的目,他的鼻梁与嘴唇。
“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呢……我喜欢你林夏桐。”暗恋是一颗酸涩又甜蜜的糖果,有时候心的外层是欢喜的,内层是酸涩,而有时候又变成外层酸涩内层欢喜。顾一慈也不知道那一刻的自己是欢喜还是酸涩,她只觉得自己对林夏桐的感情像被关起来的猛兽一样,一下一下冲击着她的心壁。

六】
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主办方安排了车和旅馆,方便所有参赛者安顿下来。
吃过晚饭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顾一慈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林夏桐的短信,约她一起去逛附近的夜市。
顾一慈握着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输入“十分钟后门口见”发送,然后翻出白色棉布裙子穿上。那条裙子时出发前妈妈给她新买的,上面白色的绣花和流苏,低调又雅致。刚洗过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脖子处湿漉漉的,顾一慈下楼梯时裙摆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她光滑的小腿。夏日的慵懒气氛在瞬间浓郁弥漫。
林夏桐看到顾一慈的时候愣了一下,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说:“你是要和男朋友去约会吗?”
顾一慈心口一窒,慌乱地笑笑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林夏桐皱皱鼻子:“你还真是不解风情,我们可以假装一下嘛。一日情侣,如何?”可是说完他就往外走,好像只是说完一个并不需要回应的玩笑。顾一慈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心情是说不清的甜蜜和忧伤。
那天顾一慈和林夏桐走了很长的路,吃了很多小吃。林夏桐说顾一慈的胃口让他大开眼界,看到她不高兴皱了皱眉,又哈哈大笑着拍着她的头说:“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不矫揉造作啊。”
昏黄的灯光下,顾一慈抬头望着大笑的林夏桐,心里有飘洋过海的忧伤。她在那瞬间觉得自己和林夏桐似乎很靠近,可是一眨眼,又似乎很遥远。顾一慈和林夏桐回宾馆的时候是21:29分,他们边聊边推开宾馆大堂的玻璃门,突然有人叫林夏桐的名字,是白薇凉。
她就像没有看到顾一慈一样笔直地走到林夏桐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林夏桐我想你了,所以我来了。”
那是顾一慈到十七岁那年夏天为止,听到过的最动人的一句情话,虽然只有短短十几个字,简简单单,却有让人惊叹的千钧深情。十七岁的顾一慈是无论如何无法看着自己深爱的少年,神情坦荡地说出这样的情话。
林夏桐没有露出感动的表情,他只是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白薇凉的突然出现和告白。“订到房间了吗?”
“没有呢,因为这里一年一度的音乐节明天开幕,所有房间都已经满了。”白薇凉拉住林夏桐的手,欢喜得像个小女孩一样说,“我就和你挤挤吧,大不了我睡地板,好不好?”
“当然不好。”林夏桐瞪了白薇凉一眼,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提起她的行李然后转身对顾一慈说,“你那里方便吗?让她挤一下。”
顾一慈点点头,白薇凉有些不满地微撅着嘴唇,却也没再反对。
顾一慈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林夏桐和白薇凉并排走在前面,心里闷闷的又痛痛的,像是快要被绝望的情绪塞爆。那天晚上顾一慈和白薇凉睡在一张床上。白薇凉洗过澡,穿一件小背心和卡通热裤,美好的身材展露无疑。像是之前没有过冷淡或敌意,她心无芥蒂地跳上床,躲进被子里微笑着对她说:“晚安咯。”
“晚安。”顾一慈关了灯,也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她还没有什么睡意,瞪着天花板发呆,远处传来隐隐的车流喧哗的声音。过了不知多久,倦意终于像迟来的潮汐一样袭来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被人紧紧地拥抱住,然后有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她的后颈;“把林夏桐让给我好不好,就算让我没有尊严的跪下来求你也可以。”
在黑暗中愣了几秒钟,顾一慈才逐渐清醒过来,紧紧拥在她腰间的手臂,贴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的身体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不是我让了,林夏桐就是你的啊。林夏桐他,从来就不是我的。”顾一慈把脸深埋在枕头里,哑着声音说。
“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很多女生喜欢林夏桐,我讨厌她们,骂跑她们,其实心里未曾真的惧怕她们……可是顾一慈,我怕你,我很怕你会夺走林夏桐,我有预感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把林夏桐从我身边抢走的人。”白薇凉在顾一慈的身后低声的哭泣起来,“求你把他让给我吧,他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没有他我会死。”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顾一慈,你在林夏桐心里是不同的,我知道的……你留意过他看你的眼神吗……顾一慈,你是不同的……顾一慈,你是喜欢林夏桐的吧。”
顾一慈没有再说话,她把整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堵住自己的嘴巴,低声哭泣起来。
林夏桐林夏桐林夏桐……顾一慈每在心中默念一遍他的名字,心脏就会抽痛一次。他真的喜欢她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还要对她说“被女生喜欢很麻烦,我暂时没这个方面的想法”这种充满暗示性的话呢?白薇凉又要怎么办呢……

七】
第二天的作文比赛顾一慈发挥得很糟糕。顾一慈回宾馆收拾行李,和林夏桐要赶中午十二点半的火车回洛城,白薇凉一大早就被林夏桐逼着坐最早班的车走了。中午他们在火车站附近吃牛肉拉面,墙上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最新的城市新闻:“……现在插播一条记者从现场刚刚发回的报道,Z233列客车在从H城开往洛城的途中发生意外,四节车厢发生侧翻,导致二十三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林夏桐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抬头看着新闻没有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顾一慈心中突然涌起不祥的感觉。
“白薇凉坐的那趟车就是Z233……是我逼她坐那趟车走的……”林夏桐茫然地望着顾一慈,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后来的很多事情都发生在几天时间里,顾一慈回想起那段时间感觉就像是生命被浓缩了。
白薇凉在那次重大交通事故中失去了半条腿,她在病床上抱着林夏桐放声痛哭,说:“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林夏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看到那个场景的人没有一人不为白薇凉动容,不单为了她的不幸,更为她的深情。林夏桐搂着白薇凉,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她:“我不走,不走……”
一个月后,林夏桐和白薇凉同时办了退学手续,要一同去美国了——白薇凉去接受更好的治疗,而林夏桐出国念书。他们两家父母原本就有送他们出国念书的打算,所有手续都早已办妥,只是林夏桐之前坚持高考结束后才走。他不爱搭理女生,除了对顾一慈说的两个理由之外,第三个就是因为他是迟早都要走,和任何人发生感情都对那个人不公平。
自从白薇凉发生意外后,不知是因为刻意还是怎么,林夏桐再也没找过顾一慈,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单独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吃一顿饭或者分享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同班的同学为林夏桐和白薇凉举办了一场告别会,每个人都为他们录了一段视频,准备了小礼物。
顾一慈的祝福和小礼物都很简单,她只是对着镜头说“祝你们幸福”,送给他们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白薇凉坐在轮椅里抱着花朵笑得很美丽,她说:“一慈,谢谢你,也祝福你。”她张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顾一慈俯下身拥住她。白薇凉依然美丽得像春日枝头最璀璨的花朵,却也如花朵般脆弱易折。她的意外让所有人惋惜,而她的乐观也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顾一慈之前对她说不上喜欢,而如今是真的想把最美好的祝福都给她。
白薇凉纤细的手臂环住顾一慈的脖颈,嘴唇靠在她的耳朵边呵气如兰的轻声说:“顾一慈,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那场意外我可以躲过的,可是我依然眼睁睁地看着行李箱从货架上掉下来砸到我的腿上,因为我想,也许这样林夏桐就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还是赢了是不是,也许不那么光彩……”白薇凉放开顾一慈,对着呆若木鸡的她泪光闪烁地说,“一慈,我出国后会想你的。”
白薇凉和其他同学拥抱、告别,顾一慈还愣在那里,连林夏桐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也不知道,直到他的气息环绕住她。
林夏桐站在顾一慈的面前,安静地望着她。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顾一慈,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记得你那个蓝色饭盒的样子,记得你在风里笑得傻傻的样子……我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
顾一慈看着他哀伤却又微笑的脸,点了点头。林夏桐便轻轻搂住她,停顿了几秒后就飞快地放开了:“祝你幸福。”
他放手的时候顾一慈的眼泪轰然落地。

八】
林夏桐和白薇凉动身的那天顾一慈在离机场最近的草坡上,望着一架接一架的飞机飞过她头顶的天空。夏日的清风里有未知名花朵的香气,像毒药一样使人迷醉沉沦。顾一慈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晴天,她怯生生地走到林夏桐面前,问他要回饭盒时自己蠢蠢的样子,想起楼梯的转角,她冒失地撞到林夏桐时扑面而来的莫名香气,想起夕阳下林夏桐含义不明的说“我怕我猜错了”时淡淡的惆怅,想起去省城的火车上他靠着她肩膀酣然入睡的样子,想起在灯火通明的夜市里,他低下头为她解身后的项链扣,懊恼地说“你们女生好麻烦”的抱怨,想起火车站旁的拉面店里他知道白薇凉可能发生意外时的茫然……
或许像白薇凉说的,他们之间有特别的情愫,或许继续这样等待时光的洗练,有一天,属于她顾一慈和林夏桐的故事会开始也说不定……可是这一切随着白薇凉的意外而结束了,随着她失去的那半条腿而永远失去了。
顾一慈的爱卑微而虚弱,像墙角一朵小小的雏菊,而白薇凉的爱却是燎原的火焰,随时可以轰轰烈烈地燃烧掉整片森林。
13点25分,载着林夏桐和白薇凉的K747次航班划破天空,巨大的轰鸣声让顾一慈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抖。
再见,林夏桐。再见,我的少年。
顾一慈想,她和林夏桐,就这样告别了吧,然后各自将消失在人海茫茫。
那天她没有流一滴泪,因为流泪也不能让她再找回林夏桐了。又过了一个月,顾一慈和林夏桐参加的那次作文比赛结果出晓,她得了二等奖,林夏桐得了个优秀奖。她独自上台领奖,独自拿着奖状拍照,独自对着镜头微笑,身边是空荡荡的风。
顾一慈和林夏桐参赛的作文复印件被贴在学校展示橱窗里,她每天经过,一次都没有停下脚步。她怕自己看到林夏桐的字迹,当场哭出来。
橱窗一直没有更新,顾一慈和林夏桐的作文就一直贴在上面,直到有一天刮台风,橱窗破了。第二天顾一慈背着书包经过那里的时候,作文纸刚好被吹了下来,飘飘荡荡地吹到她面前。
是林夏桐那篇作文的最后一页,他似乎写了一个爱情故事,因为最后一句他写道:“很久很久以前看到书上说,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也许没什么好,可你就是为她着迷,即便是她的一个微笑,也能为你带来整个春天。而且,如果她向你讨要这漫天烟花你也都会给,甘之如饴。
我想,我可能已经遇见了那个人。她有一个蓝色的饭盒,她很善良,看起来很弱,却又有一种懵懂的天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为她,献上我所拥有的整个世界。”
她终于还是为他掉落了因为遗失他而悲伤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