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誓汝

越温柔的人越难驯服

往事烈酒,未饮先醉

一叶扁舟,不载月,偏载离愁。
写给我的曾祖父曾祖母。

2018
6.7

生老病死皆是躲不过的,人生在世本就是为了来红尘历一场劫。
 
此刻我坐在高铁站里头等,时间还没有到。星期四的高铁站没有周末和节假日这么拥挤,只是大厅的座位上也坐满了人,形形色色陆陆续续人来人往,或许归家或许远走,我无法知晓他们每个人的故事,不能解读他们表情背后的情绪。

可是我很难过。我的曾祖母去世了。曾祖母呢,就是妈妈的奶奶呀,好像辈分很远,很多人出生都没有见过,可是她和我的曾祖父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曾祖母的身体一直很好的,八年前曾祖父去世之后她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可以每天自己走去买早饭。可是今年她慢慢走不动了。前几天晚上,我照例每天给爸妈打去电话,妈妈告诉我曾祖母病了,这几天很严重了,好几天未曾进食了,只是醒过来喝几口水再昏昏睡去。明明两个礼拜前我回家看她时她还在廊下乘凉好好地与我聊天。第二天我打电话去,妈妈说还是这样。但是今天上课的时候妈妈发来信息问我有没有空听电话,我开始很害怕,走出去打电话给她,她告诉我曾祖母开始很不好了,大约就在这两天了,让我买票准备回家。在我下楼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楼梯上,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我甚至都不敢接起电话,心就开始很酸,鼻子也酸,眼睛更酸,电话里妈妈的啜泣声比话语更早传来,然后我听见她说,曾祖母走了。距离上一个电话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前我还在想,快些去请假,快些到家,还能同她说两句话,她没力气说话便再听我说两句好了。十五分钟后的我站在楼梯上再说不出话来,只会捂住眼睛掉眼泪。

请了假回到寝室里也不知要收拾些什么,打开衣柜拿了点装进去,带上身份证。出租车上,我的耳机里努力放了首欢快的歌,可是真难听。换成悲伤的歌,可是承载不住我更悲伤的眼泪。

红绿灯的时候司机递给我两张纸巾,问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告诉我曾祖母八十九岁的老人家了,已经很老了,这个年纪离开是因为看着我们可以放心了。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很感谢。

取票的地方有一个老人家不知道怎么用手机买票,但是售票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差,不愿意示范给他看,老人家很无助,后面还有人排着队等着。我取了票时间还早便停下来教了他一下然后道别。

在大厅里等时间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人走过来要跟我说话,我抬头看了一眼很害怕,于是赶紧低下头来再不敢看他,但是他坐到了我的边上,我低头看到他一直朝着我这边,我不只努力把自己缩起来,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怕得似乎要哭出来,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我也不敢。小时候放学在曾祖母家里玩儿,拿了零花钱去买吃的,路上有一个乞丐一直跟着我,长大后我知他是没有恶意的,可是那时的我放声大哭,于是曾祖父曾祖母他们就会把我抱起来,把那个人赶走。

窗口显示正在检票,我走过去排队,看到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那里,穿着丝绸的衣裳,黑白的竖条纹,戴着墨镜,脖子上是项链,面容慈祥在与身边的人谈天,手里的扇子摇啊摇,她真好看啊,跟曾祖母当年的照片上一样好看。曾祖父是知识分子,在他们那个年代也算是风风光光,带着曾祖母过好多地方,曾祖母烫着卷发是一个爱漂亮的姑娘。高铁上我的位置边上是一对老夫妇,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好像刚刚游玩回来,很恩爱,一如在世时的曾祖父曾祖母。

我所在的车厢离楼梯很远,我好像走了许久才走过。候车的地方一直有风吹来。
 
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在我身边来来去去,还有小婴儿在推车里的睡得很是香甜。我真羡慕他们这般不谙世事不懂人间疾苦。

出了高铁站,家里人开车来接我,我真想睡一觉,希望可以梦到他们。可是曾祖母一定在慢慢地走,曾祖父在老房子里等她,等到他们汇合了才有空来看我。啊,说不定还要等曾祖母给曾祖父讲完这些年的故事才行。那间小时候的老房子啊,黑瓦白墙,跟现在的都不一样,地上也没有地砖,是灰色的水泥地,门是很大很大的那种,两两对开有四扇,玻璃外头是可以拆卸铁皮,铁皮上是一周的圆钉子,比现在的好看。我很想念那里很想念那个时候,每天放学回去,是老电视机里的京剧和老灶里柴火烧开的噼啪声,满屋子的饭香,外头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好饿,现在是下午四点,是小学放学的时候了,早上七点到现在只吃过一颗鸡蛋呢。到家的时候要是能吃到一口老人给我买的包子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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